看着白露那煞有其事的样子,余璆鸣忍不住又笑了起来。
他可不觉得这世间真的会有什么奇迹。
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,却让余璆鸣的眼中掠过了一抹异色。
硝石入水,发出了“刺啦”的声音。
盆里,升起一团白雾。
微风过处,竟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。
几乎是在硝石倒入水中的瞬间,盆里的水便迅速结成了冰。
“怎么样?这下相信我了吧?”白露得意洋洋地说道。
余璆鸣没有说话,震惊地点了点头。
半天,才开口道,“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方法的?”
余璆鸣自认自己也算是博览群书了,可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制冰方法。
“我、”白露眸子闪了两下,“我、我是因为上次去山洞里玩儿,正巧看见了有水滴在石壁上瞬间变成了冰的样子。至于它为什么能让水变成冰,那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这番说辞,白露早在发现硝石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。
毕竟硝石除了制冰以外,还有一个很大的作用是制造火药。
现下,虽然大齐还没有人发现硝石的存在,可保不准其他的国家已经发现了。
所以,白露暂且还不打算公开硝石的秘密。
否则,这赵家村恐怕是要永无宁日了。
可白露不知道的是,早在她说第一个字的时候,余璆鸣便已经看出了她在撒谎。
他没有揭穿她,是因为他知道,每个人都有不想被别人知道的秘密。
“你家有斧头么?”余璆鸣忽然开口道。
“有啊,可是,你有斧头做什么?”白露奇怪地看向了余璆鸣。
这家伙的思维也太跳跃了吧。
刚刚不是还在讨论硝石呢么?怎么这会子又会说到斧子了?
难不成,他是想替他们家砍柴?
也是,如果铺子开张了,他们家的确需要大量的柴火。
可是,这边的柴火又不贵。
一担柴,一百来斤重,也就才要十文钱啊!
“去凿石料。”余璆鸣一本正经地答道。
白露若想制冰,恐怕得把那一块石壁都凿下来才成。
这种活儿,他一个大男人都会觉得有些吃力,自然也就不会让白露去做这种事情了。
好在他今天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,完全可以替白露把她这段时间需要的石料都凿下来。
“啊?凿石料?”白露愣了一下,半晌才反应过来,笑着道,“不用了,这些石料已经足够了。”
“嗯?”余璆鸣古怪地看了白露一眼。
那石料方才明明都被白露扔进了盆里,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啊。
白露见惯了余璆鸣指顾从容的样子,忽然见了他这一副呆萌的模样,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。
“来。”白露冲着余璆鸣招了招手。
她先将铜盆取了出来,放在地上,又隔着帕子将铁盆抱进了厨房,搁在火上烧了起来。
“你是想把水烧干?”余璆鸣虽然没有听说过硝石制冰的法子,但他还是一眼就看穿了白露的意图。
“孺子可教。”白露赞赏地点了点头。
果然,和聪明的人说话就是省力气。
余璆鸣勾了勾嘴角,眼里竟闪出了一丝小孩子才会有的得意。
盆里的水都还没有化开,估计还要等上一会儿。
左右他们闲着也是闲着,倒不如和余璆鸣聊会儿天。
“对了,你觉得这铺子什么时候开张比较合适?”白露开口道。
“你定就好。”余璆鸣沉声道。
“呃。”白露讪讪地笑了笑。
她发现,这余璆鸣还真的是聊天终结者呢。
“那你在这里等一下啊。”白露跑进了房间,不多时,又抱着黄历跑了回来。
“嗯……”白露一边翻着黄历,一边嘀咕道,“这上面说,四月十六是个好日子,要不,就这一天吧?”
“四月十六?”余璆鸣略一沉吟,便摇头道,“还是换一天吧。那天,冯如风要纳小妾入府。”
他倒不是因为想去冯家凑这个热闹,而是,他不希望自己和白露一起开的铺子有任何一丁点儿的牵扯。
“迎小妾入府?不会吧?”白露瞪大了眼睛,一脸八卦地说道,“他不是上上个月才娶的媳妇儿么?怎么这么短的时间就纳妾了?说说,他又看上谁了?”
那个冷家小姐不会真的和她的名字一样,是个性……那方面冷淡的姑娘吧。
余璆鸣皱了皱眉。
他不太喜欢年白露用“又”这个字。
“是纪琳琅的婢女绿珠。”余璆鸣的声音冷了下去。
“绿珠?怎么会是她?”白露有些诧异。
那个绿珠,她见过。
不仅如此,绿珠还帮着纪琳琅一起陷害过她。
也正因如此,她才会对绿珠有特别的印象。
这绿珠生的不算难看,但也绝不算好看,最多,也就能算是个小家碧玉。
白露想不明白,冯如风为什么会要纳绿珠为妾。
难不成,是因为她的胸比较大?
想到这,白露竟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可随后,当她想到冯家、余家以及纪家的关系时,却又忽然笑不起来了。
“余公子,这冯如风要纳纪府的婢女为妾,不会是为了讨好纪知府吧。”白露忧心忡忡地说道,“若是这样的话,我们是不是要想办法阻止这桩亲事啊?”
“是怕他们勾结,还是单纯地不想让冯如风纳妾?”余璆鸣挑了挑眉,声音里带着一股酸气儿。
“当然是怕他们勾结了。冯如风纳不纳妾,关我什么事儿啊?”白露实话实说道,“不对,我其实还是希望他多纳几个妾的。这样,他就没时间来烦我了。”
“真的?”余璆鸣探究地看了白露一眼。
“当然是真的了。”白露点头道,“比真金还要真。”
“嗯。”余璆鸣笑了。
“嗯?嗯是什么意思啊?”白露莫名奇妙地看了余璆鸣一眼,“你难道就不怕冯如风真的会和纪知府勾结,打压余记么?”
“不会。”余璆鸣笃定地说道。
“为什么不会?”白露追问了一句,忽又恍然大悟道,“哦,我想起来了,你和纪家的大小姐订过娃娃亲。想来,纪知府是不会帮着外人对付你这个女婿的了。”
“你在吃醋?”余璆鸣唇角微扬,目光灼灼地看向了白露。
“吃醋?为什么要吃醋?”白露愣了一下。
她发现,余璆鸣好像误会了她的意思了。
她,的确是对余璆鸣有好感。
但这种好感也就仅仅是对他的接近不太排斥而已。
至于什么男女之情,那根本就是不可能有的。
她被伤了一世,已经足够了。
“是么?”余璆鸣却是笑得胸有成竹。
他可以肯定,白露一定是喜欢自己的。
只不过,她因为年纪还太小,不太懂感情的事罢了。
看着余璆鸣脸上漾着的笑容,白露忽然火了。
“余公子,你是不是以为我喜欢你?”白露蹙眉道。
余璆鸣没说话,只是笑。
“那我告诉你,我不喜欢你。”
“嗯,好。”余璆鸣点了点了头,大有只要你高兴,说什么我都不在乎的意思。
白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她忽然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,这种感觉让她很无力,也很难受。
“余公子,”白露叹了口气,打算换一种方法说服余璆鸣,“我们暂且不谈喜欢。我就问你,你知道我对将来的夫君有什么要求么?”
“什么要求?”余璆鸣认认真真地看向了白露。
只要她想的,他就会去做。
“一生一世一双人,”白露的话掷地有声,“我不能接受我的夫君有三妻四妾。”
白露是现代人,若要让她接受二女共侍一夫,那她还不如去死。
“就你一个。”余璆鸣道。
他爹这一辈子也就只娶了他娘一个人,所以他并不觉得白露的要求有什么难做到的。
余璆鸣就这么痛痛快快的答应了,反倒让白露措手不及了。
好半天,她才又想到了一个拒绝余璆鸣的理由。
“那如果我做不到一生一世一双人呢?”白露反问道。
闻言,余璆鸣的脸色立刻就黑了下来。
“什么意思?”余璆鸣冷声道。
“我的意思是,如果我已经和其他的男人做了那种、那种事情,你还能不计前嫌的接受我么?”白露道。
白露拒绝余璆鸣,固然有上辈子的原因。
可更多的却是因为这一世的她已经早早地失了清白。
那一晚,她和冯如风在冯记酒楼里发生的事情,已然成了她的心结。
她虽然完全记不起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,可是她知道,以冯如风的心性,只怕是不会“放过”自己的。
她可不相信冯如风对自己下了那种药,就只是为了和自己盖上棉被纯聊天的。
当然了,作为新时代的女性,白露并没有觉得这件事情会对她的人生造成什么天大的影响。
可余璆鸣不一样。
他是个古人,贞操这两个字已经根深蒂固地刻在了他的脑海之中。
白露可以肯定,他一定不会接受一个失去清白了的女子。
既然这样,与其在新婚之夜撕破脸,她还不如提前断了余璆鸣的念想。
果然,余璆鸣听了这话,眼中迅速闪过了一道暗芒。
“你说的人是冯如风?”余璆鸣的声音更冷了。
“是。”白露倒也不闪躲,干干脆脆地承认了,“虽然那件事情不是我自愿的,但它到底已经发生过了。所以,余公子,你觉得我们还有可能么?”
余璆鸣没有回话。
此刻,他的脑海里不断地回放这年白露刚才所说的话。
“虽然那件事不是我自愿的,但它到底已经发生了。”
不是自愿?
已经发生?
余璆鸣的眉宇间蕴满了阴沉。
白露,还是被冯如风玷污了么?
可是,她才十岁啊!
冯如风怎么就下的去手!
是了,他当然是下得去手的。
余璆鸣没有忘记,他已经在冯如风的手上救了白露两次了。
一次是在湖心岛上,另一次,是在冯记酒楼。
可即便他已经救了她两次,冯如风还是得手了么?
看着眼前还那么小的白露,余璆鸣忽然觉得很自责。
是他,没能保护好她。
而余璆鸣的沉默,却让白露的心,一点儿一点儿地沉了下去。
半晌,白露才开口道,“余公子,请回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