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裕哈哈笑起“这有什么难的?我来告诉你。”
贾南风笑起来“二姐莫不是很清楚?”
贾裕虽然听出了贾南风的暗扣,却还是笑意盈盈的“我只是了解母亲做的《女诫》十六卷罢了。”
“那二姐说来听听。”贾南风鼓励道。
“这夫妻之道贵在相合,何为相合?便是夫贵妻贤。这身为丈夫的人,首先要配得上身为人夫君的能力,怎么样的能力呢?养家糊口,为人处世,行事做派,令人称道,与人为善,与临为友,从不赊账,亦不赖账,敢作敢当。”贾裕笑起来“但若是女子嫁错夫君,该是如何?”
“二姐,请赐教,该是如何?”贾南风若有所悟的点头。
“这要是嫁错夫君,赶上夫君是一个胆小如鼠,不为人道,不懂人事,难通人情,于理不合,于情不合的,必然会让这做人妻子的很是烦恼。按道理妇道人家,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在家里贤妻良母,对上对下贤惠可人的。可是这夫撑不起这个家,那怎么办呢?自然是女子抛头露面了。”
贾裕叹息一声“这女子抛头露面之后,会有什么出现?首先是牝鸡司晨的骂名,其次是亲戚家眷的挤兑,然后是街坊邻居的白眼,更会被人在后面指着脊梁骨耻笑。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?自己的夫君无贤能之才,无法驾驭家里,无法统御家里,只能一个妇道人家来支撑。你说这外面这么多糟心事,家里的丈夫又是个憨傻的,久而久之,这妻子自然是不怎么尊敬丈夫,忙的不伺候丈夫,更是不愿意畏惧丈夫,在这之后,丈夫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。长久以往,丈夫便会越来越软弱阴柔,妻子便会越来越刚强干练,甚至礼仪之道颠倒伦常。丈夫给妻子端茶递水,丈夫畏惧妻子的话语和脸色,丈夫靠着妻子来生存苟活。”
“但若是丈夫没有娶好媳妇,又该如何呢?人们都说每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必然有一个贤妻良母。若是这个女人不贤惠,必然会让丈夫后院起火。这后院起火又是什么样子的呢?必然是这高官厚禄毁于一旦,这清名名誉毁于一旦,这遗臭万年青史唾弃。故而便是妇不贤,无以事夫。”
“二姐说的甚是,阿南明白了。二姐啊,这第三卷,你可会背?”贾南风又说道。
“自然会背。”贾裕骄傲的说道。
“那二姐背一背这第三卷敬慎,如何?”贾南风认真的看着贾裕,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。
“阴阳殊性,男女异行。阳以刚为德,阴以柔为用,男以强为贵,女以弱为美。故鄙谚有云:生男如狼,犹恐其尪;生女如鼠,犹恐其虎。然则修身莫若敬,避强莫若顺。故曰敬顺之道,妇人之大礼也。夫敬非它,持久之谓也;夫顺非它,宽裕之谓也。持久者,知止足也;宽裕者,尚恭下也。夫妇之好,终身不离。房室周旋,遂生媟黩。媟黩既生,语言过矣。语言既过,纵恣必作。纵恣既作,则侮夫之心生矣。此由于不知止足者也。夫事有曲直,言有是非。直者不能不争,曲者不能不讼。讼争既施,则有忿怒之事矣。此由于不尚恭下者也。侮夫不节,谴呵从之;忿怒不止,楚挞从之。夫为夫妇者,义以和亲,恩以好合,楚挞既行,何义之存?谴呵既宣,何恩之有?恩义俱废,夫妇离矣。”
贾裕摇头晃脑的说道。
“天地阴阳,自有章法,公母男女,牝牡雌雄。这牝牡本意母牛公牛、母猪公猪,是为畜类;这雌雄本意母鸡公鸡,母鸟公鸟,是为禽类;公母本意公虎母虎,公狮母狮,是为兽类;只有男女是为人。男为阳,女为阴。男者,田力之壮汉,必然是阳刚;女者,纺织之巧妇,必然阴柔。这男子该是如狼似虎,威武勇猛;这女子该是胆小如鼠,弱不禁风。此时才是阴阳调和,万物使然。若是女子应该尊敬他人,更应该顺从强者,是为女子的大礼节。这持久之道,贵在知足,宽裕之道,贵在恭敬谦和。这是更古之道,大娘,阿南从不敢忘。更何况这夫妇本就是鹣鲽,焦不离孟孟不离焦,形影不离,终身燕好,唇齿相依,相濡以沫的。”
“谦逊敦厚的女子是不可以淫言媟语,媟慢轻狂,轻浮黩近的。这有了媟黩的女子自然会生出言语过失,更会放纵恣意,放纵恣意产生,必然是侮辱轻视夫婿,自然会产生不知足的情况。这不知足的情况产生,是非曲直就再难知道谁是谁非了,自然聚会产生争吵辱骂。这忿怒一产生,夫妻之间就会产生不好的情绪,丈夫应与管教,若是不服管教,只有和离。可是母亲,若是夫君做的不对,也是要听吗?”贾南风叹了口气,看向李婉。
“母亲当知,这女子即便生来就是弄瓦之喜,可是这弄瓦也是天赐恩惠,为什么我们女子要如此听从一介不贤能的男子呢?这男子要是错的,我要愚忠吗?这天地伦理,世间大道,自然有天地君师亲。这天地错了,又该如何?不依旧是大禹治水,疏通大地,建立沟渠洛川,治理天的错误,治理这天降洪水吗?”
“母亲,这君王和师父的错误,不依然是楚虽三户,亡秦必楚。秦关二百终归土吗?这君王和师父的错,不易就是有志者事竟成,破釜沉舟,百二秦关终属楚;苦心人天不负,卧薪尝胆,三千越甲可吞吴吗?再说这父亲错了,不还是有缇萦救父吗?不也不是没有听之任之吗?那夫君错了,我依旧要听从吗?只怕这不对吧?”贾南风话里有话的说道。
李婉楞了一下,这个贾南风句句都在说女子尊贵,莫非她有这自傲的本事?
“第四章何为妇行?”
“女有四行,一曰妇德,二曰妇言,三曰妇容,四曰妇功。夫云妇德,不必才明绝异也;妇言,不必辩口利辞也;妇容,不必颜色美丽也;妇功,不必工巧过人也。清闲贞静,守节整齐,行己有耻,动静有法,是谓妇德。择辞而说,不道恶语,时然后言,不厌于人,是谓妇言。盥浣尘秽,服饰鲜洁,沐浴以时,身不垢辱,是谓妇容。专心纺绩,不好戏笑,洁齐酒食,以奉宾客,是谓妇功。此四者,女人之大德,而不可乏之者也。然为之甚易,唯在存心耳。古人有言:仁远乎哉?我欲仁,而仁斯至矣。此之谓也。”
“大娘,一曰妇德,二曰妇言,三曰妇容,四曰妇功。妇德不必聪明绝顶,异禀奇才,只要清雅,娴静,贞烈,守礼谦逊,整洁有度,知道耻辱,一动一静皆有章法和规矩即可;妇言不必太口才甚佳,也不必舌战群儒,口舌利索,辩才过人,只要斟字酌句说话,不恶语伤人,出口话语不让人讨厌,说话清晰可懂,语言表达清晰即可。妇容不必容貌姽婳靓丽,只要衣服光鲜整洁,洗衣出去污秽,不是油头垢面即可。妇功不必巧夺天工,不必灵巧过人,只要专心纺织,仔细刺绣,不嬉戏媟慢,不饮酒失态,准备酒食,款待好宾客即可。这些我都能理解,只是大娘,为什么我们女子天生要纺织呢?难道女子除了针织女工,除了缝衣剪裁,再无其他可寻了吗?咱们大汉自古有女官,班氏家族名耀青史,为什么我不能做女官,为史官呢?”
贾南风看着李婉皱着眉头。
“女官?”李婉笑起来“你不久就是司马家族的媳妇了,如何做女官?”
“除天子后体同天子,夫人于后犹三公之于王,坐而论妇礼,不能作官看待外,其他九嫔以下既是王的嫔妾,也是执掌各方面的女官。九嫔掌妇学之法,以教女御四德,并在各种礼仪中赞助天子后,世妇掌祭礼、宾客、丧纪之事,帅女官涤溉,女御掌御叙王之燕寝,以岁时献女功,同时又是各种仪式中世妇的助手。此外还有女祝拿后宫祭祀、祷祠以及有关鬼神之事。女史掌王后之礼职,是王后内治的辅助和秘书。”贾南风说道“此为周礼。”
“秦汉自夫人以下设有设嫔、世妇、女御等名目,也末言及女官呀。”李婉回答道。
“古者天子后立六宫,一后、三夫人、九嫔、二十七世妇、八十一御妻,凡一百二十一人。西汉初立,因秦之称号:皇帝之妻称皇后,妾皆称夫人。并立八品:皇后、夫人、美人、良人、八子、七子、长使、少使。汉武帝时增加婕妤、经娥、容华、充依。”贾南风顿了顿“这是天子的三宫六院,莫不是只有这天子后宫才有女官?”贾南风星光闪耀的眸子定定的望着李婉。
“这……”李婉不知该如何说下去,这当前确实是没有女官的。
“若真如此,那我宁愿做这世妇。”贾南风淡淡说来“您写的这第五章专心也说了。”
“《礼》,夫有再娶之义,妇无二适之文,故曰夫者天也。天固不可逃,夫固不可离也。行违神祇,天则罚之;礼义有愆,夫则薄之。故《女宪》曰:得意一人,是谓永毕;失意一人,是谓永讫。由斯言之,夫不可不求其心。然所求者,亦非谓佞媚苟亲也,固莫若专心正色。礼义居洁,耳无涂听,目无邪视,出无冶容,入无废饰,无聚会群辈,无看视门户,此则谓专心正色矣。若夫动静轻脱,视听陕输,入则乱发坏形,出则窈窕作态,说所不当道,观所不当视,此谓不能专心正色矣。”
“只是大娘,阿南不明白,为什么男子可以再娶可以续弦,女子不可二嫁?那历史上的蔡琰为什么可以四嫁?!大娘,以夫为天,不可逃离,若是逃离了就要收天罚了吗?怎么罚?礼仪不遵守,夫君便薄幸吗?故而我稍有愤懑表情,这夫君活该对我发火吗?他做错了,我也要忍着吗?谁喜欢正襟危坐的女子?谁又喜欢表情严肃的女子?谁喜欢目不斜视的女子?谁又喜欢一本正经又刻板孤僻的女子?我是不明白。这一生依靠着男人的喜欢,若是丈夫喜欢,美满一生,若是丈夫不喜欢,孤独到老,为什么女子就要这般被动?为什么我的命运掌握在一个不一定贤能的男人手里?”
“再说,你这第六章曲从也是不对。”贾南风说的李婉哑口无言。
“夫得意一人,是谓永华;失意一人,是谓永讫,欲人定志专心之言也。舅姑之心,岂当可失哉?物有以恩自离者,亦有以义自破者也。夫虽云爱,舅姑云非,此所谓以义自破者也。然则舅姑之心奈何?固莫尚于曲从矣。姑云不尔而是,固宜从令;姑云尔而非,犹宜顺命。勿得违戾是非,争分曲直。此则所谓曲从矣。故《女宪》曰:妇如影响,焉不可赏!”
“妇人虽能与丈夫恩深义重,但不得公婆的心,招来公婆的厌恶与扰乱,夫妻间就会离恩破义。大娘,为什么婆婆吩咐的事违背道理,妇人明知是不对的,也要顺着婆婆的意思去做,不可以与婆婆争辩是非曲直?她又不是我亲娘,做错了,我也要听从?凭什么呢??我不是买妾之资而来,我是明媒正娶而去,为什么我要听一个从未教养过我,只是生了我丈夫的女人的话呢?大娘,这又是为什么?”
李婉看着如此惊世骇俗的贾南风,隐隐有着预感,这个贾南风将成为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女子,至于是好是坏,就未从可知了。